白玉蒙塵時
關燈
小
中
大
這場盛大的壽宴過後,父親便以公務繁忙為由,帶傅雲霆回了傅府。
因此番外祖父大壽恰逢舅父歸京,母親此回可以省親的名義在蕭府長住數月,我對此,自然是心覺寬慰的。
畢竟只有每年的這些日子,母親眉間的愁緒才會被這沉悶的夏風吹散些許。
再者,于我個人而言,在蕭府雖規矩多了些,但也不必日日見着他們父子在我眼前生厭。
更何況,舅父此番難得歸京,在我心底,此刻熱熱鬧鬧的蕭府,比之常年所住的傅府,似乎更符合我對家的诠釋。
蕭硯塵今日主動尋我去聽戲,經這些日子我與他的關系已愈發熟撚,左右亦是無事,便應下了他用過晚膳後同去清風閣。
申時三刻,清風閣。
“雲朝,這便是京城最負盛名的清風閣麽?”蕭硯塵于我身側訝然道,“當真是極好……”
“确是如此,”我微微側首淺笑道,“我初來之時,亦覺此處可稱為極好的風雅之地。”
“見過二位公子,”竹影似乎已認出了我,走至我們身前俯身行禮道,“煩請二位公子随在下移步二樓,請上座。”
“走罷,”我回首望向二層的紗影缥缈,擡步随着竹影向前緩緩走過比從前略重的喧嚣,“倘若今日有幸,興許還能聽得近日風靡京都的昆曲。”
“敢問公子……”竹影引着我們于雅座安頓後,欲言又止地行禮道,“今日可是為玉官所來?”
“不知管事何出此言,”我見他如此,略微疑惑地淡淡問道,“可是他今日不在清風閣麽。”
“公子許是有所不知……”竹影神色複雜道,“閣裏前些日子為他定了規矩。今日……是他的開蒙之禮。”
聽得這句隐晦的“開蒙之禮”,我已猜得所謂何物。
我知曉清風閣。
此處從來就并非是純粹潔淨之地,雖明面上充斥着絲竹清雅之聲,暗地裏亦有風流的皮肉交易,但大多是名不見經傳的伶人與權貴間你情我願的風流買賣。
可這清風閣的名伶,的确向來是賣藝不賣身的,更何況像今日這般明目張膽地将其推上臺做起競春宴的事,還當真是聞所未聞的頭一遭。
此刻喧嚣未起,鎏金熏爐緩緩缥缈虛無的金顏香,卻壓不住那彌漫在雕梁畫棟間某種無聲黏膩的期待。
“清風閣不是素愛對外宣稱賣藝不賣身麽,”我掠過愈發喧嚣的廳堂淡淡道,“何時竟也改了規矩,做起這強買強賣的營生了。”
“公子明鑒!”竹影俯首壓得更低,壓低聲音解釋道,“此事絕非逼迫,是……是那賠款銀兩實在龐大,玉官自願點頭應下的。”
“賠款?”蕭硯塵似乎聽出了些門道,放下手中的茶盞疑惑道,“好端端的,唱戲的伶人怎會欠下如此巨款呢?”
“這位公子有所不知,”竹影擡眸望向蕭硯塵,面露難色地解釋道,“玉官前些日子初來乍到,許是年少氣盛還不懂得這京城的規矩……”
“前幾日不慎沖撞了趙府的二公子,雖未傷及貴人,但失手打翻了府內禦賜的寶貝……賠自然是賠不起的,故而只好由他以此來賠罪斂款……”
“聽聞今日,那位會親自來觀宴,”竹影意憐惜地說着,眸色亦黯淡下來,“玉官大抵還是會和他走罷,又何苦經此一遭……”
他的聲音逐漸低沉下去,垂下雙眸不再言語。
我亦未曾再看竹影,而是将眸色轉向那隔着朦胧月紗的廳堂樓下,熏香暖融的絲竹聲中,仿若湧動着愈發黏膩的期待。
恰逢此時,一個身着素衣未施粉黛的單薄少年,被逐步引至諾大的臺前,墨玉般的長發僅用一根玉簪松垮半束,如同垂首懷抱琵琶的他般搖搖欲墜,更似被各色目光灼熱注視着的雪,即将消逝于這紅塵世間。
眼前之人……
正是多日未見的祝離玉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